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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明新:讀詩如品茶

時間:2020-01-21 14:44來源:北京晚報 作者:李明新 點擊:
自然界中任何有生命之物,對人類都有激發、喚醒的作用;天地山河雖然不具有生命物的生命形式,但卻是人類精神生命的養分。

 


 
 

   

       與耿劉同先生之所以相識,是因為我有在頤和園工作的經歷:當時他正擔任頤和園管理處副主任,而我是頤和園辦公室的文字秘書,由于他分管辦公室,我成了他的部下。

 

       那時候,我最怕和他一起寫公文,一般是他口述,由我負責記錄整理。他在辦公室里自顧自踱步,口若懸河地侃侃而談,我一直低頭猛記——整理完的文章既要凸顯出他不斷迸發的智慧之光,又要符合文體要求,還得保留他的語言風格,這對小小、弱弱的我來說,簡直是一種折磨。但正因為有這樣的磨煉,我成長了,現在回憶起來,心中滿是感激。

 

       在與耿老的交往過程中,我斷續讀過幾首他寫的詩,但是集中地品讀,還是最近的事。出于對耿老家族身世、人生經歷、處事風格、語言特色、性格特征、文化修養的了解,我讀得很會心,驚嘆于他對一些事物的獨到觀察,以及他與眾不同的“耿式表達”。

 


秋風禪意 耿劉同
 

       耿老的詩大致分為三類:紀事詩、抒情詩、題畫詩。這三類詩有一個共同的特點,那就是“詩以言情”,這促使耿老回歸到詩歌最本真的“屬性”上來。

 

       人們都說“詩言志”,但由于每個人對“志”的理解和側重點不同,在詩歌理論上,一直存有“言志”與“緣情”的對立。事實上,正如唐代經學家孔穎達所說:“在己為情,情動為志,情、志一也。”故此,用今天的話來講,“詩言志”就是用詩表達內心的思想感情,這也是中國古代大多數詩人的共同認知。耿老的詩就遵循著這樣的路徑,他把生活中觸動自己情懷的所見所聞,用壓著韻腳的美麗句子講述出來,用以慰藉內心。
 

 


 

       所謂“詩不遠人”,是說詩歌即生活。耿老的詩離生活很近,沒有什么宏大的題材,即便沾點宏大題材的邊兒,他也是調侃著、把玩著、掂量著,有幾分“不大正經”。

 

 以情記事 以事言情

 

       他的紀事詩,所記之事或為他親歷的得意之事,如在中國園林博物館的籌建過程中,他力薦復制的“石槽”成為園博館的陳列物;或為觸動他情感的事,如紀念桑寶松先生誕辰八十周年,悼念花鳥畫大家田世光先生;或為某些小事的偶感,如春雪晨興、書齋即事等。

 

       親歷之事,他用詩的語言,讓人們一起來認識這件事的必要性。在《喜讀2006年4月〈文物〉興教寺發現石槽線刻搗練圖報告書后》一詩中,他把刻有《搗練圖》的唐代石槽的歷史價值、藝術價值如圖畫般層層剝開,讓人們調動自己的聽覺、視覺,隨著他去賞析這幅逐漸展開的畫卷,感受蘊藏此間的歷史之美和藝術之美。觀者通過閱讀后注,明白了石槽復制品陳列在園博館的原因。

 


 

       紀事詩中表達情感的詩,自然也是由事而發的。所記之事,是觸動他內心的事;所發之情,是由外及內之情,因而這情里,有沉淀的厚度。如他為紀念揚州世交桑寶松先生誕辰八十周年所作的一組詩,寫出了濃濃的鄉情以及超越師生層面的情誼:“九巷館驛記晨昏,二分明月傍樓生。老來居京時有夢,治印作畫共一燈。”這種“老來”的居京夢,是與桑寶松先生在揚州共事時,在一盞燈下一人治印、一人繪畫而生的。這場景遙遠、靜謐、溫暖,卻在人生中烙下了刻骨銘心的痕跡。

 

       因小事而生偶感的詩很難分類,就情感抒發而言,應算抒情詩一類;但確因小事而生,歸為紀事詩一類似也無妨。如《春雪晨興》:“雪未見霽猶飄灑,緊緊松松繼昏晨。聞說隔鄰觀景出,我卻憑窗待日升。”表現出一個經歷人生風雨的老翁的淡然心態。再如《書齋即事》:“簡冊成災累此身,小齋日日困書城。幾凳都做堆碼用,客來挪過現除塵。”閑來幾筆,耿老把家中凌亂的劣勢轉化為悠然自得的優勢。

 

濃而淡 辣而甘

 

 

       耿老的抒情詩是遣懷之作,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,那就是“朗潤”。濃而淡,辣而甘,疏朗而圓潤。

 

       一個走過很多路的人對路的回望,與站在起點、對未知滿懷忐忑的人,肯定有不同的況味,這就是“強說愁”和“天涼好個秋”的兩重境界。但姜的老辣似乎也不合他的口味,如果能從“辣”中品出甜,似乎才是生活的味道、生命的味道,才有一種“經過了”的從容。《重到天龍山石窟》是2004年耿老重游天龍山石窟時,走在如故的景色中,對四十二年前初登的追懷,其中難免有傷感與情噎:“渺矣同行皆作古,獨來舊地辨影蹤。刑天力士仍原貌,立地菩薩無緣逢……群峰依舊白云好,后栽松柏倍蔥蘢。主人殷勤奉綠茗,舉杯當酒酹晴空。”但他在感傷中,依然宕開一筆去仰頭望晴空。這是一種追問,一種放下,一種釋然。

 


 

       再看《灌枇杷盆苗得句》:“知汝不耐凍,北地懼隆冬。且留盆中育,得便攜江東。”這里流露著柔軟的憐惜之情,似對隔輩人的呵護甚至溺愛。

 

       “草生不是無情物,鳴叫聲聲各有衷”(《秋畜鳴蟲數種夜鳴交加》)——秋蟲鳴叫出的,是一個歷經數十載春秋的老人,在靜夜里豐富的內心鳴唱。

 


 

       《讀書謠》則是耿老最寫實的抒情詩,也是他一生的真實寫照:“日日有新知,不在多與少。大到一國情,小到一種草。開卷喜目成,掩卷會心曉。釋卷心釋然,提筆正舊稿。讀書非易事,我已讀到老。既無先生督,亦無春秋考。再讀三十年,成績自更好。”

 

       真是“文章屬時代,才華在個人。日月自運轉,天地共一春”。

 


 

       耿老抒情詩的另一個特點,是情趣盎然,這個情是感情,更是“趣”。世上有男人和女人之分,還有無趣和有趣之分,有趣的人不一定大度,卻能參悟,能看透,能在閉塞的環境中自勵前行。

 

       踞小丘如泰巔,俯視盡蒼茫,耿老的抒情詩是他對生命的回望,抒發著他的人生感悟——老辣,卻用淡淡的甘甜掩飾著、沖淡著。讀耿老的詩,需要些閱歷,需要點情懷,需要像品茶那樣——靜靜地、緩緩地品出不同層次的韻味。

 

看山還是山 看水還是水

 

       中國畫有著詩化的特質,從自然生命到藝術生命、從自然之美到藝術之美,但在此之后,還要回歸生活,借助物象傳達作者內心的思想情感,讓觀者從中得到美的享受和啟迪。

 

       從這樣的美學觀點來審視耿老的題畫詩,便會發現他的詩有如下幾個特點:作畫過程中心理感受的描述;拓展賞析的維度;借題發揮的抒情。

 

       “燈影白發成青絲,衰年夜讀憶兒時。平生只貪書香好,卻被萬卷染霜滋”,題在畫作上淡淡幾句,暗喻一生就這么過去了。這樣的詩給人以無限遐想,讓人感慨萬分。

 


 

       “雜樹映朝霞,落葉擇風斜。飄零也著意,為綴草上花”(《墨筆秋林落葉》)——或許是某個秋天清晨的“心靈騷動”,成就了這個清雅、閑適的古風片段,我讀過之后,似乎還被那股清涼的曉風撫慰著。

 

       “夕陽已過黃昏時,余暉映得見松枝”是他題在舊作上的詩句。黃昏時分,他看到了松枝在夕陽中的剪影,聯想到沒有題跋的舊作,就下意識地寫出來了。往往就是這樣純粹、干凈的詩句,“留白天地寬”,鋪開詩畫合一的空闊的賞析空間。

 

       自然界中任何有生命之物,對人類都有激發、喚醒的作用;天地山河雖然不具有生命物的生命形式,但卻是人類精神生命的養分。

 

      “無酒丹青濁,飲后勃生機。應知詩酒畫,三物最相宜”(《醉題梅花斗方》)——這是耿老狷狂個性的表露。他的《題梅》則把這種性格特征表現得更為酣暢:“醉腕寫花花亦醉,枝干歪斜樹欲頹。幾行題句頂扶住,赪然滿幅曲香飛。扎地根,干霄枝。沁脾香,嘔心詩。已畫梅花千萬本,都是梅花畫我時。”觀者馬上就能覺察到耿老的內心狀貌,而這也是耿老愿意被人感知到的獨特情懷。

 


 

      “畫到隨心應手處,落筆自有曉風催”,耿老的畫如此,詩也如此。在一幅山水畫上他題寫:“鐵鑄江山,銀鉤峰巒。點點染染在其間,全是那心懷爛漫。論胸襟,天際銀漢。評筆墨,屋壞漏殘。風風雨雨懶登攀,立定崖巔一看。”描繪對象豐富而生動,有他主觀的審美與趣味。

 

       一般來說,題畫詩要配上畫來一起欣賞才算完美,但由于耿老的題畫詩本身就是充盈而飽滿的,完全可以作為獨立賞析的主體。

 

       寫詩本就是有感而發,不應該被任何形式束縛。雖然耿老的詩并沒有格律詩那般工整,可我們在賞讀時,能感受到他深厚的傳統文化修養所帶來的古意。這是先生的自知,也是他詩歌的一個特點。

 

       人生有三重境界: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;看山不是山,看水不是水;看山還是山,看水還是水。我認為耿劉同先生的詩,就屬于第三重境界。



 

 

(責任編輯:東岳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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