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知青網

當前位置: 主頁 > 知青歲月 >

一個湖北知青難忘的插隊經歷(一)

時間:2019-08-30 20:11來源:北京知青網 作者:姜昌明 點擊:
彈指一揮間,五十年過去了。我深切地懷念那段知青生活,并努力把記憶中的故事整理記錄下來。字里行間,滿滿的足跡、青春和情感!

 


 


       一九六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,是我們老三屆學生下鄉的日子,距今已經整整五十年了。雖然我只是千百萬下鄉知青中的普通一員,雖然在下鄉的二十個月里平淡無光,雖然時間久遠。但是,那是我一生中的一個特殊經歷,是第一次身份轉變,第一次社會實踐,第一次感悟人生,刻骨銘心,終身難忘。

 

一. 安家落戶

 

       1968年,偉大領袖毛主席號召"廣大知識青年到農村去,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,很有必要”。我們這些老三屆學生中斷學業,下鄉務農。按照"城鎮學生自願組合、就地下鄉”的原則,同居滑家垱鎮的姚松平、徐運秀、畢卯玉、陳貽祥和我自願聯組,姚松平為組長,插隊落戶到東升區衛星公社建設八隊(今為畢家塘村)。

       那時,剛走出校門,思想懵懂,還不知人間冷暖,不知天高地厚。作為毛主席的紅衛兵轉身成為"知識青年",懷著對偉大領袖的無限忠誠,對“最高指示"的無限崇敬,對"廣闊天地”的無限憧憬,我們滿懷激情,義無反顧。

        1968年12月26日,是毛主席的生日,是石首縣第一批知識青年統一下鄉的日子。冬至后的早上,寒風刺骨,十分寒冷。我們整裝待發的下鄉青年,卻朝氣逢勃,熱氣騰騰。好象是部隊戰士,即將奔赴戰場;又好象是剛出籠的小烏,準備自由飛翔。精神抖擻,無比激動。太陽剛爬上樹梢,我們五個人背著行李在小隊長廖盛坤的帶領下,一路歡歌笑語,興高采列徒步三公里來到建設八隊。在生產隊一棟舊倉庫前停下,廖隊長口吃地說:這、這、這就是你…你們的屋。哦!新家!

       長方型的土墻屋坐北朝南,約6米×4米,共24㎡左右。墻體高約2米,人字型的茅草屋頂,東西兩側墻壁上有兩個小通風口,沒有窗戶。南面是一副雙合開木門,關開門時發出嘎吱嘎吱聲音,即使瑣牢,風一吹,大門還是哐當哐當作響。倉庫里一個T字型隔墻把直筒屋變成“二室一廳"。其中一間堆積很多糧種,已經發霉。一間裝滿農具和農藥等,橫著的一間存放各種公物。一股濃濃的稻谷發酵味與農藥味、土墻的泥土味三味串香,直逼腦門,十分惡心。

       放下行李,在廖隊長的指揮下,我們將屋內所有物質轉移至新隊屋,對墻壁、屋梁、地面進行大掃除。將隊里購置來的家俱進行安裝擺放,劉師付幫忙砌好一座土灶。經過近五個小時的勞動,舊倉庫變了知青新居。靠東側的小房間為男生房,一張1.2米的床供我和陳貽祥兩人睡。西房是三個女生的臥室,1.2米的床二張。客廳兼廚房,一口土灶,還有一張八仙桌,四條板橙。在廳角,放置我們使用的農具。

       告別學校,告別父母,我們五個異姓、三姐二弟組成新的家庭,在農村正式安家落戶。

 


二.  歡樂的知青家庭

 

       我們這個知青組,三個女生比較優秀。她們三人身高接近,都在1.65米左右,在那個年代屬于高個,而且身材勻稱胖瘦一致,五官皮膚標致,稱得上東升區甚至石首縣的大美女。她們純潔善良、性情開朗、能歌善舞、操持家務能力較強,可謂德、才、貌、能與同齡人相比堪稱一流。我們倆個男生相形見拙,除了身體比較瘦弱一點外,能力也不及她們。

       當然,貽祥和我也不是次品,不丟人,也是正義上進、仁愛活潑的青年。應該說,五人組合結構優化、配置合理。"家長"姚松平各方面素質和能力要更勝一籌,責任感更強一些。優秀的領導核心和較高素質的家庭成員決定了家庭質量和幸福指數。

       在下鄉期間,無論是勞動還是生活、無論是農閑還是農忙、無論是順利還是艱難、無論是個人還是大家,十分欣慰的是家庭始終充滿活力、充滿歡樂! 成員之間盡管有性格差異,有苦樂不均,有小的利益沖突,有笑聲、有淚水,但從來沒有發生吵架、嘔氣、互損或者是貶低對方的事發生,更沒有打架、漫罵和分家的事。一直和睦相處,十分愉悅。在村民中和知青群體中傳為佳話。

       在下鄉初期,知青的生活物質是由國家拔款、隊長采購供給的,我們衣食無憂,是一段輕松生活期。那年冬天持續大雪,特別酷寒。水田里結成冰塊,旱田面上也覆蓋了一層厚厚的雪被;吃水的溝渠結冰,厚度超過3公分,可以載人;屋檐邊和樹枝上掛滿了各種冰柱和凜鉤子,銀裝素裹,精彩紛呈。

       白天我們撿來一些樹枝作骨架堆雪人,晚上在晧月下去溝渠上滑冰。三個女生翩翩起舞,兩個男生蹦床、摔跤、試拳腳。銀色世界、銀色月光、銀鈴歌聲、輕盈舞步……美麗鄉村,美麗夜晚,美的享受!在以后幾十年的日子里,再沒有復制過這樣的畫面。

       在二個多月的農閑和酷寒期,除了一些拾糞、放牛、修溝整田的農活外,大部分時間休息。我們每天忙兩餐飯后,閑時讀書、逗鬧,更多的時候去串門,融合知青與貧下中農的關係,主動爭取接受再教育。到農戶家訪問拉家常,參與打豆腐,打糍粑,磨豆筋子等活動,累了換換手,餓了吃點鮮,卯勁時吆喝幾聲,高興時唱幾段,有好聽的,有跑調的。知青與村民同勞同樂,好快活,好熱鬧。

 


 

       大年初一,姚姐姐帶領我們挨家挨戶拜年,唱紅歌,跳忠字舞。村民們只見過舞獅、打調山鼓的,第一次有上門唱歌跳舞拜年的,高興的喊起來,拍起來,跳起來。他們為我們放鞭炮,端上好吃的招待。大家共享春節歡樂!

       八隊知青小屋,是有名的俱樂部。做早餐時,有人哼唱,早飯時,大家共唱毛主席語錄歌;晚上扎杷子,剝蠶豆,篩米時,大家時而講故事,講笑話,時而唱歌,時而朗誦毛主席詩詞,手忙不誤唱,口唱不誤工。笑聲時時有,歡樂處處在。

       建設四隊下鄉五個武漢知青,也是一個快樂組合。他們常來我們家交流,下雨時說笑半天,夜晚時唱到夜深人靜。他們每次來就不想走,每每都是被幾個潑辣姐姐們趕走。

       除了唱紅歌,三個姐姐還學唱農村的歌謠。其中女兒出嫁時的哭唱,唱的有板有眼。大約在70年的三、四月間,春雨連綿不斷下了十幾天,天霉人也霉。天賜良機,三個女生天天學唱出嫁歌。越唱越熟,越唱越哭,完全情感化了。開始,我和貽祥不以為然,后來,不知是歌聲動聽,還是哭聲動人,我們倆竟然毛骨悚然,四目對視,欲言又止。仿佛她們真的要離開我們,離開農村。天哪,我們怎么辦?

       外面雨停了,屋內的歌聲、哭聲依然憂傷。我們倆打開大門時一下怔住,屋檐下,大樹旁,禾場上竟聚集很多人。劉隊長、張會計、涂嫂、廖姐、四妹、幺姑、臘狗子、劉柱子、三毛子、車小幺……都在聽歌、聽哭。還是劉隊長開口小聲問:出什么事了?緊接著你一言我一語,都很關切。還沒等貽祥和我反映過來,三個女生已來到客廳,噗嗤噗嗤,忍了半天發出了咯咯咯,哈哈哈的笑聲。運秀宏亮的笑聲、卯玉清脆的笑聲、松平銀鈴般的笑聲,混聲合奏,笑的那么爽朗,那么甜美,那么開懷。歌聲、哭聲、笑聲沖出知青小屋,響徹建設八隊,飄蕩在廣袤的田野上空……


三.  建設八隊

 

       知青組是我們的小家,建設八隊才是我們的大家庭,是我們賴以生存的地方。建設八隊距離滑家垱鎮三公里,地處三閘渠。土地平整開闊,北靠石調公路,東臨水渠,南接石焦河,西鄰建設九隊。全隊51畝耕地,水、旱各半。在我們下鄉前,全隊80人,人均六分四厘地。

       生產隊地理位置優越,交通便利,水利通暢,土壤上乘,規模中等,應該說是一塊風水寶地,是一個條件優越的農村。對我們來說是一個不錯的選擇。

       下鄉不久,聽六中的回鄉青年、我的前三屆的學長涂華方說,建設八隊是建設大隊最差、衛星公社的落后生產隊。理不應該呀,我懷著好奇問過徐四坤大哥(原河口人)、張芝茂(六中學長)、劉柏清大叔、張東海大哥(原隊長)。他們介紹落后的基本原因有三條:一是不團結,內斗不止。全隊19戶,劉姓家族5戶、廖姓兄弟4戶、張姓4戶占三分之二,各據勢力,內斗多年,互不相讓。因此,出工不出力,耕種質量不高。其次,勞力不足,閑人太多。正男勞力15人,正女勞力12人,弱勞力(未滿16歲)6人。不能上工老人和小孩47人約占60%,勞動力明顯不足。還有一個關健問題是:缺乏堅強領導和長遠謀略。大姓人家不想當,少姓人家當不動,每年頻繁更換領導。在我們下鄉的20個月,經歷了五任隊長:廖盛坤、涂華方、張芝茂、劉忠林、胡德美。各任領導出于大隊領導的壓力,臨時思想,短期行為嚴重。說到底,落后的根本原因還是人的問題,天下無神鬼,都是人在鬧。

 


 

       在我們下鄉一年后,八隊又迎來5名武漢知青,一個小隊安排10名知青,而鄰近的幾個隊沒有知青。公社和大隊領導安排知青的意圖可見一斑。

       對于我們來說,在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、加強勞動鍛煉的同時,還要不偏不倚,當好中堅力量。

       由于我們是本地知青,容易溝通。加之,平時又注重融合,買力干活,在分配中不計較得失,村民們對我們的口碑很好。無論劉、廖、張大姓人家,還是涂、胡、車、徐少數派人家,與我們都很融洽。無論誰出任隊長,都會積極利用知青這支新型力量。

       盡管在我們離隊時,生產隊的面貌沒有大的改變,依然是落后隊,但是,男女老少們好多年都還念叨姚、徐、畢、陳、姜五位石首知青。


四.   七支工分

 

       下鄉個把月后,隊里召開了一次社員大會,民主評議工分。我們知道,工分是勞動所得標準,是工資報酬,是分糧分錢的依據,是個人利益根本。我們知青組是一個集體戶口,個人工分還涉及集體利益。

       男正勞力是標準工一個(即10支工分);男副勞力是9支工;男弱勞力是7支工。婦女正勞力是8支工;婦女副勞力是7支工。童工(16歲以下)5支工。根據勞力強弱和技能程度,三位女生為婦女副工,每日7支工;貽祥和我為弱男勞力,每日7支工。

       憑心而論,我們覺得有點不公平。尤其是三個女生更顯不公。隊里的婦女大多比她們個頭小,而她們技能弱一點,應該持平。當然,我們倆個男生雖然瘦弱,怎么也不會婦女力氣差,何況還有很多小個子婦女和孕婦,因此,比婦女低一等,多少有些不公。盡管如此,我們五人未表示任何異議,欣然接受。

 


 

       實踐證明:在下鄉期間,三位女生無論是播種插秧、助草間苗、施肥收割等技術活,還是刨地澆水、噴藥治蟲、揚谷摘棉等力氣活,都不比隊里婦女差,甚至還略勝一籌。貽祥和我大約是三個部分:三分之一的時間出輕松工(弱男工),比如:放牛割草、拾糞積肥、給水排水等;三分之一出婦女工,與婦女們同工;還有三分之一出男正勞力工,比如:挑堤、打溝、拉車、車水等。平均付出的等級應該是8.33級,收獲的是7支工,付出大于收獲,貢獻大于回報,雖然苦了點,但心里踏實,問心無愧。

       大概記得,在鄉下的勞動收入,69年出工天數為滿勤,約230個工(含早工),除分配糧食外,工價約0.18元,扣除繳費項目外,實得現金不到30元。70年8個半月,接近200個工,工價約0.27元,純收入約40元。


五. 春耕初試

 

       立春春打六九頭,春播備耕早動手,一年四季在于春,農業生產創高優。春種秋收,春耕春播質量決定一年收成。立春至驚蟄,是江南春耕時機,動手早,耕耘細,力爭全年農業主動權。

       為了增加自給糧,經上級批準,隊里新增十幾畝旱田改水田。新改的水田土質硬、瘦,需要反復翻耕和施肥沃土。老稻田需要割青翻曬,深耕細作。旱田里的冬麥需要增補春麥,行間需要歸隴細作,便于間種插播蠶豆。一個月左右的時間,春耕任務重,責任大,時間緊。

       知青組結束了休閑式的生活,進入春耕農忙時節。男生的主攻點是新稻田的整田、施肥、伴和。女生一半時間在稻田,一半在旱田改造。

       “行遍天涯千萬里,卻從鄰父學春耕”。老把式劉師傅把新水田翻耕數遍,開始碎細平整,俗稱耙田。牛拖犁耕田的活,我們無可奈何,輪到耙田,劉師傅開始教我和貽祥。看到劉師傅將耙靠牢牛脖子上,牛拖耙,人站在耙面二橫擋上面,由慢變快耙田,用生鐵鑄成的二排彎鉤形的耙速將大片土塊分切成細塊,一遍一遍,便可細碎平整。

       劉師傅的示范,看似簡單,輪到我親身試驗,就完全變樣了。當我站到耙垱上,一手牽牛,一手拿著鞭桿,開始耙田的時候,老牯牛居然認生,任我吆喝,它自巋然不動,一著急,我高舉牛鞭抽打,牛即邊吼邊跑,耙恍蕩一松,遇土上翹,差點翻天,我便后仰栽地,四腳朝天。萬幸是朝后倒,若是腑跌,恐怕耙齒已將我割成肉泥。

       田埂上的看倌們驚叫起來,劉師傅立馬奔過去嵌住牛繩,喝住牛停。劉師傅笑嘻嘻地說:小姜啊,耙田必須站穩緩進,控制"牛脾氣“,脾氣不對,不要揮鞭。進行中有顛跛,不慌亂,壓住耙,腿腳隨土起伏,不會摔跤。我的初試失敗,一是沒掌握要點,二是太自信,太著急。后來反復練,摔了幾次,不斷摔,不斷爬起來,終于能駕馭牛耙田。貽祥吸取我的教訓,開始就比我上耙的好,摔跤少。

 


 

       在我們男生耙田遇險的時候,在鄰近的老水田里傳來一陣陣尖叫聲,三個女生與一些婦女們砍青(燕子花,俗稱勞籽)時,從地里鉆出水蛇來。由于地淤,她們是光腳下地的,看到水蛇,她們驚恐萬狀,撒腿就跑。水蛇鉆天入地,來勢兇猛,隊長率人去捕蛇,也幾經險情。稍治后,她們才敢繼續砍青。砍完之后,把燕子花踩入水田中漚濫肥土,女生們把褲腿卷到膝蓋之上,不斷反復踩青入泥,蛇竄幾次,尖叫幾回,但無一中傷。冰冷的淤泥和青樁已把女生們又白又嫩的腳劃的傷痕累累,晚上泡熱水時,還時時發出哀鳴。

       新稻田放水后,需要施含氮磷鉀較高的有機肥。在"雨水"前后的天氣還是比較陰冷,泥水的溫度接近零到5℃。把雞糞、人糞、牛糞、豬糞等人畜肥料撒到新稻田,越多越好,土壤肥沃。由于耕牛任務大,只能用人下田踩糞。在寒冷天氣,打赤腳下田踩糞伴泥土,又冷又臟,不僅涉苦,而且又臭又臟,考驗思想和意志。

       毫無選擇,我們是來“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"的,必須下田。開始,我和貽祥卷高褲隊下田,由于腿短泥水淹沒膝蓋,稍一踩動,泥水、糞水濺射到大腿根。老農們喊:脫掉棉褲才能踩田。一些中年婦女和小嫂子們起哄:赤裸踩田。我們哭笑不得,只能上身穿棉襖,下身穿短褲下去踩田。腿冷的刺痛,渾身哆嗦;腳底踩糞,臭氣補鼻,十分惡心。一步一步,一行一行,不斷反復,一干五六天,直至泥土與糞便,泥水與糞水完全融透,酣溶成醬糊狀,才算完工。每天還要到溝渠里沖洗幾次,身上凍得發青,真是雪上加霜。

       貽祥和我雖然在成長過程中常與農村打交道,常有支農,可以說是吃商品糧,在農村窩子里長大的,但是,天冷還是穿鞋襪,不可能下水,更不可能光腳踩糞,滿腿紅腫。女生們同樣赤腳入泥,遭蛇侵襲。第一次參加春耕,我們不僅接受艱苦的鍛煉,還接受了意志的考試。


六.  月堤磨練

 

       剛完成春耕,還未春播,接到上級緊急通知,各大隊抽掉年輕力壯的基干民兵去小河口黑瓦屋退挽月堤。

       退挽之意,即原堤發生險情,需要退出一定距離重筑。月堤是江堤一種,江堤分為干堤,是長江主堤,由國家管理;支堤,是在干堤之外灘修筑的第一防堤,也是洲灘農民的保障堤,俗稱巴垸子,是省級政府管理; 月堤是用于險堤或巴垸外的二級垸的加固堤,一般呈彎月型,俗稱月堤,是縣級的自留地,無險耕種,有險扒堤,垸內人口較少,由縣級政府管理。黑瓦屋月堤由于突發崩岸險情,必須退挽。

       我和貽祥都不足十七歲整,不夠基干民兵年齡,更不符合壯勞力要求,由于八隊壯力太少,小隊長把貽祥和我當基干民兵濫竽充數。我們服從調遣,帶上行李和農具趕到現場,參加戰斗。

       那是一場惡仗,退挽月堤,時間緊,任務重,每天天不亮開工,天黑后約2小時才收工。取土較遠,而且江邊取土,必須先清除淤泥,再挖硬土,費工費時。挑的是重擔,走的是軟路,爬的是陡坡,采用一挖六挑,所以,挖土人顧不得選擇,每擔土都是滿裝。我們倆只得充硬漢與大伙一樣挑。

 


 

       扁擔硬,肩膀磨破皮;擔子重,彎腰走路歪歪扭扭,踉蹌前行; 爬坡上不去,只能手抱箢箕,一只一只往上摞著倒在堤面上。汗濕衣,打赤膊;踢破鞋,打赤腳;扭了腰,敷草藥;破了皮,貼樹葉。由于是搶修,中途沒有休息,唯一偷歇的辦法是跑遠一點去大小便。有人粗略估算一下,每人每天相當走六十公里路。不要說挑重擔,即使赤手空拳連日走六十公里,誰也吃不消。

       不僅勞動強度大,連吃飯睡覺也難。大伙平出米,睹吃飯,就是比速度,搶飯吃。我們吃飯慢,加之每餐一個醬蘿卜,實在難咽,所以吃的更慢,每次吃個半飽就沒飯了。晚上大家在一起睡地鋪,人挨人一頭睡,他們多年上堤形成習慣,倒鋪便能睡著。呼嚕聲、疼痛聲、挫牙聲、放屁聲、夢喚聲此起彼伏,時急時緩,時大時小,震耳難眠。好不容易睡著,起床哨已吹響。這種起早貪黑,挑重擔、吃半飽、睡不好的狀態下,奮戰六七天,超負荷勞動,肩腫了,腳腫了,全身都痛了,趴到地鋪上起不來了。

       大隊民兵連張連長給我們刮骨療傷,炊事員戚爹爹給我們敷草藥、煮湯藥。晚上治病,白天堅持上工,終于感動上級領導,把我們安排到堤面撿采,我還兼職陣地宣傳員,拿著干喇叭現編表揚稿、順口溜,喊革命口號,激勵現場斗志。

         20多天的頑強拼搏,搶修大堤的艱巨任務勝利完成。搬師回朝時,壯力士個個精疲力竭,已變成殘兵敗將,跛腳顛步,衣衫襤褸,潰不成軍。貽祥和我,人瘦了一圈,個頭壓矮了一截,但意志堅強了一些,仿佛瞬間長大了一些。

 

(責任編輯:東岳)
頂一下
(13)
68.4%
踩一下
(6)
31.6%
------分隔線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發表評論
請自覺遵守互聯網相關的政策法規,嚴禁發布色情、暴力、反動的言論。
評價:
表情:
用戶名: 驗證碼:點擊我更換圖片
欄目列表
推薦內容
网络牛牛赌博作弊器